文章引用自此: http://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amlink&aid=5028553

 美國在雷曼倒閉之後採取的“量化寬鬆”政策(QE1)餘波未平,2010年秋美聯儲又正式宣佈推出第二輪“量化寬鬆”政策(QE2),決定到2011年 6月底前購買6000億美元的長期國債,激起美國國內與國際社會的一片譁然。法國《費加羅報》在批評此舉時,援引了尼克森時代美國財長康納利的話:“美元是我們的貨幣,卻是你們的麻煩。”那麼,美元究竟是怎樣給別國製造出麻煩的?為何偏偏是美元獨享這份特權?這又與此次國際金融危機的爆發及進一步演化存在什麼樣的聯繫呢?

  “龐氏國家”的斂財之道

  2008年底,一場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金融欺詐案——“麥道夫騙局”敗露,不啻給了日顯頹唐的華爾街又一記響亮的耳光。此案中受害者的一個特點是,被騙的銀行幾乎全是外國的,沒有一家美國銀行。何以至此?僅憑麥道夫的個人信譽顯然是難以做到的。另外,近年來美國實體經濟的“空心化”十分嚴重,實際上已沒有多少實業領域可以吸納外國投資,而且大量研究表明,美國的海外投資回報率遠比外國對美投資的回報率要高。那麼,為什麼仍有一批批的外國資本前赴後繼地奔向美國呢?

  原來,由於美元霸權的存在,各國不得不設法攢下一定數量的美元以保證貿易支付和金融穩定;這部分美元若想保值,多半只能直接或間接投向美國市場;而美國國內產業政策的限制又十分嚴格,這部分美元大多只能投向虛擬經濟領域。如此一來,就形成了一個類似“龐氏騙局”的資金流動模式:無須相應的實體經濟來創造利潤,美國用新投資者的錢即可支付老投資者的利息,只要不斷有新投資者加入,它的資金流就不會斷裂。當大量外國美元流入美國資本市場而四處尋找可靠代理人的時候,有毒資產和各種騙局早已守株待兔地等在那裏了。其中,履歷顯赫、“信譽良好”的麥道夫自然就成了首選。因此,從很大程度上說,正是一個龐大的“龐氏國家”才造就了巨大的“麥道夫騙局”。

  各國貨幣百花齊放,但只有美元能夠一枝獨秀——在全球貨幣儲備中,它占到70%的份額;在國際貿易結算中,它占到68%的份額;外匯交易的 80%、國際間銀行業交易的90%是通過美元進行的;石油、礦石、糧食等戰略商品都是以美元計價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全部貸款也都是以美元標價的……實際上,美國占全球商品和服務出口的比例只有11%,占全球進口的比例是13.8%,但這並不妨礙美元的身影充斥著整個世界。

  美元獨一無二的地位,為它的發行者帶來了無盡好處,同時,也給其他國家設下不少圈套。

  一是獲得國際鑄幣稅收益。在金屬貨幣流通時代,鑄幣稅是指造幣者從鑄造成色不足的金屬貨幣中得到的額外收入。而對於紙幣來說,國家強制流通的紙幣面值有多少,就相當於政府徵收了多少鑄幣稅(印製紙幣的微小費用可以忽略不計)。除此之外,還有銀行基於各類商品交易中的支付需求開出的支票、匯票、銀行券等,它們作為信用貨幣,也和現鈔一樣,在實際生活中扮演著貨幣的角色。在現代中央銀行體制下,一國鑄幣稅的總量就近似地等於該國中央銀行投放的基礎貨幣量。當美元成為國際公認的儲備、支付和結算貨幣之後,美國就擁有了在全球範圍內攫取鑄幣稅的權力。美國在購買別國的商品、勞務或進行對外投資時,可以通過印發美元來支付。這部分美元就是由美聯儲投放出來而輸往國外的基礎貨幣量,是美國獲得的最基本的國際鑄幣稅。

  二是利用國際收支的結構性失衡獲取利差。憑著美元的優勢地位,美國甚至能把貿易赤字這種別人眼中的困境,變成對自己大大有利的肥差——你們盈餘,我赤字,這沒關係,反正美元我永遠掏得起;再說,你們千辛萬苦賺到的美元也沒什麼好去處,還是放回我這裏來比較保險。想拿盈餘買我的資產?對不起,本國只有劣質資產可供出售,那些高新技術和能源等利潤高、戰略性強的行業我還留著自己用呢。歡迎你們購買美國國債,要不就存到美國的銀行裏拿點利息。於是,從1982年至今,美國始終保持著貿易逆差,而且是逐年擴大;同時資本和金融帳戶由於美元的回流而一路順差。就這樣,美國的資本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都從事著最有利可圖的行業,而別國的美元外匯只能獲取微薄的利息。按2005年的情況計算,美國10年期債券的名義利率是4.5%—5%,減去同期國內通貨膨脹率2%—2.5%,實際支付的利息在2%—3%;而美資跨國公司在國外直接投資的平均回報是10.5%。美元的一進一出,一來一去,讓美國又輕鬆地占了個大便宜。

  三是利用美元和美元資產貶值減輕外債。美國是一個超級債務大國。2005年,美國經常專案逆差已達到近8000億美元,超過其GDP的 6.3%,需要世界其他國家每天25億美元的資金流入才能維持下去;淨外債已經超過3萬億美元,相當於其GDP的25%。 從道理上講,國外持有的債權都可以要求美國用等值的實物資源來兌現;還有,各國投入大筆美元吃進的次債金融衍生品等美元資產,也代表著一定的收益索取權。美國雖然沒有擺明瞭要賴賬,但實際上一直在耍些花樣來減輕債務。

  比如說,美元的貶值就有利於美國債務的減輕。道理很簡單,美元的濃度被稀釋了,購買力下降,國外債權人以各種方式持有的借條也會相應地縮水。從黃金的美元價格看,本世紀初1盎司黃金尚不到280美元,隨後逐年上漲,至今已突破1400美元。 此外,由於不少國家都用美元購置了美國的有價證券及其衍生品,所以這些金融資產的貶值也能達到類似的效果。

  再比如說,炒高以美元進行交易的石油等大宗商品的國際市場價格,也有利於美國減輕債務,沖銷貿易赤字。這些基礎商品是各國生產和生活所必需的,非買不可;買的時候又必須以美元計價、以美元支付結算,非用美元不可。所以,石油、糧食、鐵礦石等商品一漲價,就意味著外國持有的美元儲備大幅縮水。

  除了上面說的這些以外,美元霸權創造出的利益還有很多:

  ——美國企業在進出口中採用本國貨幣支付,不存在本幣與外幣之間的結算,因而也不存在匯率變動的風險,美國也不用儲備大量的外匯;

  ——美國金融機構因為美元作為國際本位貨幣而在全世界從事融資和仲介服務,從而獲得豐厚的營業收入;

  ——美國可以較少地考慮美元與其他貨幣的匯率變動影響,因而能夠獨立地執行國內的貨幣和財政調控政策;

  ——美國通過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舉足輕重的地位,謀求制定國際金融秩序和經濟規則的主導地位,並竭力拉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等等。

  佈雷頓森林體系——為美元謀求霸權奠定基礎

  對於曾經寄人籬下的美元來說,能坐上今日之寶座實屬不易,大半個世紀以來的國際貨幣體系發展史上清晰地記錄著其一路奮鬥的足跡。雖然在19 世紀70年代以後,美國的實際收入和生產率已經超過西歐,但美元並沒有機會在國際場合派上大用場。各國普遍採用金本位制,黃金是當之無愧的貨幣之王;英鎊則實際上代替黃金執行著國際貨幣的各種職能,國際結算中90%使用英鎊,許多國家的中央銀行以英鎊作為國際儲備,英鎊持有人可以隨時向英格蘭銀行兌換黃金。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遠離戰爭創傷的美國一躍成為資本主義世界的主導國家,美元才最終取代英鎊的頭把交椅地位,成為最主要的國際貨幣。為了讓美元坐上並坐穩這個位子,美國可謂費盡心機,採取了一系列行動來營造世界各國對美元的極大需求、信任和依賴。

  第一板斧是掛鈎黃金。 1944年佈雷頓森林體系確立了美元與黃金掛鈎、其他國家貨幣與美元掛鈎的“雙掛鈎”原則,由此奠定了美元作為資本主義世界的“首席”通貨、淩駕於其他貨幣之上的優勢地位,也奠定了它在人們心目中等同于黃金的崇高地位——至今,仍有一些亞洲國家習慣于將美元尊稱為“美金”。

  第二板斧是援助歐洲。準備在戰爭廢墟上重建家園的歐洲需要大量財力,而此時大多數國家的國庫和外匯儲備已被消耗殆盡。美國慷慨解囊,通過 “馬歇爾計畫”對歐洲進行了經濟援助,同時積極推動美歐間的國際貿易。歐洲人拿到這批寶貴的美元以後,自然將絕大部分用於進口美國貨。這樣,美國不僅解決了商品輸出的市場容量問題,而且有效地擴張了美元通行的地區和領域。

  第三板斧是鏈結貿易。當時,國際間經濟聯繫的主要方式是實物貿易,對國際貨幣的大量需求也產生在貿易領域,因而推廣美元的最佳場所莫過於此。美國當局以穩定幣值為名,要求世界貿易中的初級商品交易如石油、礦石、穀物等,以及大型裝備如飛機等,都要採用美元結算。通過不斷提高國際貿易結算中使用美元的比重,刺激第三國頻繁、大量地使用美元,增加它們購入美元、儲備美元的動力。同時,1948年生效的關貿總協定確立了交易自由、市場開放的國際貿易準則,為美元向全世界流動打開了方便之門。

  在實行佈雷頓森林體系的初期,美元成為國際貨幣體系的中心貨幣和主要的國際儲備資產,很是風光。美元幣值的穩定,有利於西方國家恢復生產和貿易,從而大量地吸納美國的過剩商品,無論是用黃金還是用美元支付,美國都很歡迎。這一時期,美國既是世界生產中心,也是世界金融中心。

  可是,到了上世紀60 年代,這一以美元為中心的固定匯率制度呈現出了不穩定的跡象。德國和日本的經濟實力迅速增強,美國世界生產中心的地位開始動搖,再加上對外戰爭的巨大花費,以至於國際收支出現逆差並進一步擴大,短期外債增加,世界上的“美元匱乏”逐漸被“美元過剩”所取代。一些國家拿著過剩的美元來找美國政府兌換黃金。開始的時候美國還硬著頭皮履行承諾,可是隨著其他國家中央銀行繼續以剩餘美元兌換黃金,美國越來越窮于應付。1971年 8月,尼克森政府斷然宣佈停止美元兌換黃金,隨後美元對黃金急劇貶值。1973年3月,歐共體、日本、加拿大等國宣佈本國貨幣對美元實行浮動,佈雷頓森林體系徹底崩潰。

  美元與黃金脫鉤——美元霸權修成正果

  尼克森政府決定讓美元與黃金分道揚鑣在當時多少也是出於無奈。不過沒過多久,美國就想明白了——美元雖然與黃金相脫鉤,但由於還不存在其他可以作為國際貨幣的通貨,資本主義世界仍不得不接受美元;而且脫鉤之後,美國的貿易赤字就可以擺脫束縛繼續擴大,聯邦預算也可以繼續擴大,無須再顧忌債務負擔太重。於是,從1972年開始,美國一掃愁雲,開始有意識地將國際收支赤字作為它在資本主義世界金融體系中“金融搭便車”的工具,加緊落實保護主義的貿易和投資政策,同時繼續向世界經濟輸出過量的美元,輸出通貨膨脹。

  美元印鈔機的加速運轉,會引起明顯的美元貶值和世界性通貨膨脹。在新的形勢下,該如何防止人們拋售美元、防止美元的中心地位動搖呢?

  第一張王牌算是“馬歇爾計畫”的升級版——通過向經濟陷入困境的國家和地區提供經濟援助,為美元在這些地方乃至全球的自由流動開闢道路。雖然這批“特洛伊木馬”的具體內容已大不一樣,但是以資金援助換取美元跨國通行證的精神實質並沒有變,如20世紀70年代的拉美、90年代的東亞,都在接受援助的同時不得不按照“華盛頓共識”的要求進行自由化、私有化和市場化改革,掃除了美元流動的政策障礙。

  第二個手段也是故伎重施——堅決保證石油用美元計價。20世紀70年代發生了石油危機,石油輸出國組織提高油價,美國對此並不太在乎,只要繼續以美元計價、而且用這筆收入購買美國國債就可高枕無憂。這樣,美國可以使用這些石油美元,而不是黃金或其他實物去購買石油;其他國家則需要想辦法拼命賺更多的美元來消化高油價造成的傷害。

  第三個辦法是向別國的金融主權滲透。美國在全球推動建立獨立的、以維持本幣兌美元匯率穩定為主要政策目標的中央銀行制度,進而要求各國央行配合或跟隨美國的利率、匯率政策,剝奪其一部分貨幣主權和金融主權。美國還竭力阻止歐洲和亞洲建立區域性貨幣清算集團,防止獨立的金融自主權出現,以此保證世界所有地區的經濟金融活動最終都以美元為中心。歐元雖然歷盡艱辛而成功誕生,但是,由於歐盟“不具備徵稅和製造信貸的公共權力,歐元與日元一樣,無法與美元競爭。歐洲委員會實際上就是美國外交的一隻手臂,它剝奪了各成員國政府採取獨立於美國的貨幣立場的權力” 。(林小芳:《關於美元霸權的兩個問題》,見《美元霸權與經濟危機》(下冊)第526頁,中國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第四項措施是通過操縱利率和匯率維持美元的強勢。年復一年的貿易赤字和美元貶值,必然導致人們對美元大崩潰的擔心,從而使得它面臨著地位弱化的危險。一旦美元像當年國民黨政府發行的法幣那樣大大貶值而失去人心,為美國民眾和世界各國所拋棄,那麼印鈔者的利益終結也就為期不遠了。要保持美元的強勢地位,就得時不時地打擊一下別國的經濟,這個策略是屢試不爽的。

  例如,上世紀80年代中期,美國迫使日本簽署了《廣場協議》,日元兌美元匯率戲劇化攀升。為了抵消日元升值對本國出口貿易的負面效應,日本央行被迫降低利率,吹大了經濟泡沫,股市沖向歷史巔峰。隨後,美國又針對日本推出了股指認沽期權和日經指數認沽權證這些對於日本來說聞所未聞的金融新產品,專門找日本保險公司作為對手進行交易。結果,當美國方面打壓日經指數使其暴跌時,日本損失慘重,“經濟泡沫” 迅速破滅,從此再也不能對美國的霸主地位構成威脅。

  又如,上世紀90年代,東南亞地區採用“亞洲發展模式”達到空前繁榮。國際銀行家們以泰銖為突破口,沉重地打擊了泰國和其他東南亞國家的貨幣。這樣一來,美國不僅可以壓低進口商品價格,而且以低廉價格將亞洲國家的核心資產納入囊中。在金融動盪中,美元作為避險貨幣顯得極度“寶貴”,這令亞洲國家更加依賴美元、增加了對美元儲備的需求。

  經過長期不懈的努力,美元一步步登上了霸主的寶座。隨著冷戰的結束,全球市場徹底向美國公司和金融機構開放,跨國界的資金流動由於金融市場的解除管制而成為慣例,美元霸權終於修成正果。美元雖然只是一種貨幣符號,卻掌控著調集世界上各種實際資源的權力。

  國際金融危機——霸權美元收受的賀禮

  一番巧取豪奪之後,美元如願以償地執掌到國際貨幣霸權,諸多利益自不待言。那麼,這又會為世界經濟運行帶來哪些後果,會對國際金融危機的產生和發展施加怎樣的影響呢?

  環節之一,美元霸權導致國際貿易和世界經濟增長的失衡格局長期存在

  美國自1968年出現12.87億美元的貿易逆差以來,赤字持續擴大;自1976年以157億美元的貿易逆差超過英國之後,就一直是世界最大的貿易逆差國。進入21世紀以來,逆差進一步增大,2007年達到了7380億美元。

  在以金本位制為基礎的國際貨幣體系中,由於存在一套自動調節機制,因此貿易失衡以及進一步的信用擴張是不可能長期持續的。可是,在美元與黃金脫鉤之後,只要貿易盈餘國願意繼續以出口換美元,美國就可以利用這種純粹的紙幣為自己的赤字融資,貿易失衡就可以持續下去。美國用美元來換取國外廉價的原材料等初級產品和勞動密集型製成品,或者並購國外的戰略性企業。廉價資源的輸入替代了美國國內資源的使用,美國國內資源就會配置到更高贏利性的行業,並購國外的戰略性行業也為美國帶來豐厚利潤。而別國換來的美元外匯,通過購買美國的中長期國債或存入美國銀行,僅僅賺取微薄的利息。這樣一來,美國經常帳戶的逆差通過資本和金融帳戶的順差來彌補,美國不僅不用擔心日益增長的貿易赤字,還獲得了不菲的收益。因此,美國所面臨的國際經濟失衡問題,其根源在於其自身的對外經濟發展方式失當,尤其是美元的獨特獲利方式和獨特流動機制難辭其咎。

  環節之二,美元霸權導致全球信用擴張,誘發虛擬經濟泡沫

  在美元本位制下,對美元的發行和流動都沒有什麼明確的制約機制,全球範圍內的美元信用擴張漸成氾濫之勢,虛擬經濟脫離實體經濟的現象越來越明顯。正是這些信用泡沫的堆積,直接構成了“次貸”危機醞釀與爆發的基礎。

  對於美國的貿易夥伴們來說,巨額的長期貿易失衡意味著巨量的美元向世界各國持續輸出。二戰後初期的1949年,全球的國際儲備規模不到 1000億美元,此後的20年間僅僅增長了55%;隨著美元本位的正式確立,國際儲備的規模急劇擴張,到2007年達到了4.1萬億美元。與此同時,國際儲備的構成也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和1970年之前黃金占到70%相比,佈雷頓森林體系徹底解體的1973年,黃金的比重急劇下降至20%左右,此後一直呈降低趨勢,至2007年底,占比已經不到1%。而以美元為主的紙幣則占到了國際儲備的99%以上。外匯儲備是什麼呢?它是中央銀行通過發行本幣,從企業和個人手上,按照當時的匯率“買”回來的外匯,外匯儲備多,本幣發行就多。為了保障國際貿易能順暢地進行,許多外向型國家和地區實際上採用的是讓本幣盯住美元的匯率機制,這樣一來,國內的貨幣發行就要隨著美元儲備的增加而同步增加。

  貿易盈餘國為了使所持有的美元保值,又不得不通過購買美國的國債、公司債等金融資產使之重新流回美國。龐大的海外美元流入,給美國經濟擴張帶來了充裕的資金,但同時也推高了資產價格,造成經濟泡沫。比如說,2005年海外美元購買的美國政府支持型機構債券總額達到1503億美元,到2006 年和2007年,更是分別高達2285億美元和1894億美元,這使房利美、房地美等政府支持型企業獲得充足資金,盤活了房屋抵押貸款市場。在此背景下,美國房地產投資規模迅速擴大,房屋價格超乎尋常地走高,為次級貸款的大規模發放和次級債系列金融產品的火熱出爐創造了前提條件。房屋的升值部分還可以再次進行抵押,申請消費信貸,促成了美國居民以資產價格上漲為後盾而非以收入為後盾的透支消費,助長了家庭負債的過度膨脹,使國民經濟增長建立在異常脆弱的支柱之上。

  美國的政府和企業在向海外投資者出售國債、公司債或股票的同時會增加支出,而為這些支出提供產品的生產商在收到支付款項後,把其中很大一部分存入銀行;還有一些海外美元直接存入了美國的銀行。這些行為都屬於信用擴張,會增加美國銀行體系的貨幣供給。由於貨幣供給充足,家庭消費借貸變得更加容易,銀行放貸條件也越來越寬鬆。正常條件下,嫌貧愛富的銀行會優先把錢借給高收入、低風險的富人,因此,低收入人群大規模地獲得貸款,這個事實本身就說明了信用的過度擴張,而信用的擴張則成為加速危機到來的有力杠杆。

  環節之三,在美元霸權衰落進程中利用金融危機發動“貨幣戰爭”

  利用美元的特殊地位謀取特殊利益,這固然對美國十分有利,但是從長期看,它會對美國和世界的可持續發展造成極大傷害。而就在金融和經濟危機的醞釀與演化過程中,美國政府和國際金融寡頭為最大限度地實現本國及自身利益,會最大限度地利用他們對美國中央銀行及全球金融體系的控制、利用他們手中的美元霸權,既轉嫁損失和危機,又趁火打劫,竭力維護漸顯衰落的霸權地位。這場看不到硝煙的“貨幣戰爭”,可以說是美元統治和美元霸權在資本主義經濟危機時期的一種極致運用。

  戰爭中美國首先取得的一項戰績是,使其他國家在美國金融市場的投資受到損失,削弱這些國家基於美元儲備而發行的本國貨幣的幣值基礎,進而破壞這些國家的金融穩定乃至經濟安全,強化美元對受損國貨幣的強勢地位。隨著美國金融海嘯的驚濤拍岸,華爾街出產的金融衍生品大幅貶值,一批金融機構破產或被政府接管,讓此前購買了大量相關產品的外國機構投資者叫苦不迭。美國作為世界最大的債務國,已將它的各類債權人深深拖入泥潭而無法自拔,成了危機的買單者。明明美國是危機漩渦的中心,但美元卻沒有像泰銖在泰國發生金融危機時那樣,身價一落千丈。歐元不但無法保持堅挺或趕超美元,形成取代的聲勢,反而在與美元的匯價上不斷走下坡路。2008年10月、11月間正值風大浪急,美聯儲以救市的名義投放大量美元,美元指數卻達到了2007年以來的最高點,美元因成為大家爭相追捧的“避險貨幣”而堅挺起來。當局勢稍稍穩定下來 ,人們開始思索被滿世界狂撒的美元到底值不值得捧得那麼高、什麼時候會摔下來,美國甚至反過來以此為要脅,讓別國不敢輕舉妄動,不敢輕易地拋售美元,以免自己口袋裏的美元資產大幅貶值。

  這場“貨幣戰爭”達到的第二個效果是,受到衝擊的國家,為了避免自身的金融市場破產,不得不向國內市場注入大量流動性,並採取降息政策。這致使本國貨幣貶值,也有助於挽救美元的頹勢,使其得以恢復相對強勢地位。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貴金屬作為世界貨幣的時代,發生危機的國家為了避免黃金的流出,往往要競相提高利率。

  另一個效果也很重要,這就是美國借機發行更多的美元,獲取更多的鑄幣稅收益。在正常情況下,發揮貨幣職能的主要是商業票據,在票據結算相互抵消後餘下的零頭差額才由貨幣來調劑。而一旦信用受到破壞,這些票據都要轉化成貨幣時,貨幣就會嚴重不足。次貸危機的爆發,使投資者爭相變現數十萬億美元的各類證券,這無疑會造成大規模的貨幣荒。在全球貨幣市場資金凍結的狀況下,各國銀行和金融機構急於在公開市場買進美元以應對流動性危機,美國則堂而皇之地進行海量增發。

  美元有恃無恐地空手套白狼,日積月累中不僅讓美國的國際收支失衡越來越嚴重,也使得世界經濟的長期結構失衡積重難返,不得不以一連串金融危機的方式向美元霸權獻上“賀禮”。我們又看到,在金融危機爆發後,美國力圖自保,在財政政策、利率政策空間漸失的情形下再次啟動“量化寬鬆”政策,不惜將全球經濟推向“二次探底”的邊緣。從2010年8月底到 11月初,由於美國不斷傳遞出即將推行“量化寬鬆”的信號,短短兩個月時間美元貶值了9%,令別國持有的美元資產大幅縮水。同時,美國的“量化寬鬆”推高了石油、糧食等國際大宗商品的價格,給全球多數國家的通脹勢頭火上澆油。美國增發巨額美元還引起連鎖反應,致使國際金融資本市場熱錢氾濫,難免會加劇資產泡沫和金融市場動盪。寄希望於美國收拾殘局、解決美元製造的一大堆“麻煩”並不現實——越是害怕美元霸權就此衰落,美國就越會利用危機來加緊打擊他人、鞏固自己。各國要想打破美元霸權以及美國的金融霸權,恢復被顛倒了的國際金融和貿易體系,絕不能等靠恩賜,而必須付諸現實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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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ay
  • 這篇作者是王佳菲。好文。只可惜「霸權」這個主觀字用太多。

    美元正在由強勢轉弱。